以「厚度」為關鍵字的都市空間實驗

2026 年夏天,從東海建築系畢業十二年後,我應元均老師之邀,回到熟悉的系館,擔任大學二年級設計課的兼任講師。

畢業後雖然偶爾也會回學校評圖,但像這次一樣,長時間參與一門課程,還要自己設定設計題目,對我來說是第一次。心情既期待,也難免有些擔心:我想談的事情,學生能不能理解?這一學期的練習,最後又能在他們身上留下什麼?

 

以「厚度」重新閱讀鹽水

這次我們以臺南鹽水為基地,並將「厚度」設定為觀察城鎮的關鍵字。

這裡所說的厚度,不只是牆體或材料的物理尺度,也可能來自街屋內外層層交疊的空間、不同年代留下的生活痕跡,或公共與私密之間曖昧而豐富的關係。

我希望學生暫時放下慣常的基地分析方式,把「厚度」當成一種觀看城鎮的儀器。每個人從各自的基地出發,尋找屬於那個位置的線索,再對厚度進行重組與重新詮釋,逐漸轉化成自己的空間概念。

期中階段,每位學生面對的基地位置都不相同。我們試著透過不同的眼睛、不同的觀看位置,共同理解鹽水這座城鎮。學生不只是整理周邊條件,而是以空間介入既有環境,回應自己觀察到的厚度。

到了期末,所有人回到同一個基地,再分別以各自發展出的厚度概念切入。當基地條件相同,觀看與詮釋方式的差異便更加清楚,也讓我們看見,同一座建築可以從多少不同的關係開始發展。

 

希望學生帶走的三件事

回頭檢視學期開始時設定的目標,我最希望學生能從這門課帶走三件事。

第一,重新理解建築與周邊環境的關係。

我希望基地分析不只是設計開始前必須完成的制式程序,更不是等到建築成形後,才發現它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。觀察基地應該要真正進入設計,成為空間決定的一部分。

第二,理解概念不只是一套說詞。

概念應該是可以落實在空間每一個角落的中心思想。從建築如何進入基地、人如何穿越空間,到材料、尺度與細部的選擇,都應該能回到同一個思考核心,而不是只存在於設計說明裡。

第三,也是我最在意的一件事:當設計做不出來的時候,仍然願意繼續試錯。

我常對學生說,在學校裡,要盡快找到一種能讓自己因為做建築而感到快樂的方法。不是為了老師,也不是為了符合別人的期待,而是為了自己。因為真正支撐一個人繼續做設計的,往往不是每一次都得到肯定,而是在還不知道答案的時候,仍然願意嘗試下一步。

 

教學也是一場彼此學習的實驗

這一學期有沒有完全達到原先的預期?我想,答案當然有些落差。

短短幾個月裡,光是認識第一次見面的學生,理解每個人的特性與思考方式,就需要不少時間,更不用說要讓這些抽象的觀念真正成為他們自己的設計方法。

以結果來說,這確實是一場實驗。學生應該從過程中帶走了一些東西,而我也透過他們的回應,重新理解了許多原本以為理所當然的事情。教學並不是把自己知道的答案交給學生,更多時候,是陪著他們在尚未確定的狀態裡,一起辨認問題。

我無法確定這些想法會在每個人身上留下多少,但當我看到幾位學生開始展現不同於學期初的設計態度,願意多試一次、多問一個問題,也更有意識地面對建築與環境的關係時,還是很替他們感到開心。

那些一閃而過的理解,現在或許還不完整,未來卻可能慢慢長成屬於他們自己的設計方法。期待他們帶著這些小小的起點,在建築這條路上繼續摸索、長大。

 

從教學回到我們的設計日常

教學與實務面對的尺度雖然不同,核心的問題其實很接近:建築如何與周邊環境建立關係?概念如何真正進入每一個空間決定?當答案尚未成形時,我們是否仍願意持續嘗試?

回到學校的這段時間,也讓我再次確認,設計從來不是找到一句漂亮的說法,再把建築放進基地裡。它更像是一段反覆觀看、提問、試錯與修正的過程。

這些在課堂上和學生一起面對的問題,也是我們回到事務所、回到每一個設計案時,仍然不斷練習的事。

 
Next
Next

為石材挑選她的所在